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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八一】秋天里的雞頭米(散文)


作者:黃金珊瑚 舉人,3891.85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623發表時間:2020-08-10 11:49:54

【八一】秋天里的雞頭米(散文)
   一
   蘇州人的秋,是從雞頭米上市開始的。
   “雞頭米”,那是蘇州人喜歡的稱謂,形狀像個雞頭,便有了這個叫法。它有個大家熟悉的名字,叫“芡實”,但是蘇州人還是喜歡叫它為“雞頭米”,用甜糯的蘇州方言說出來,讓人口中生津,咽下口水,似品嘗到雞頭米的香氣。
   雞頭米是有時節性的,只有經過了一個夏天的熱蒸后才會慢慢成熟,那深埋在水中的尤物才會慢慢成雞頭的形狀。
   雞頭米的養殖與荷花基本相同,在池塘里。雞頭米的葉也叫“雞頭盤”,青如碧玉,狀如華蓋,葉子有隆起和皺縮,看上去不光滑的,有刺。這個“盤”真不小,直徑能有近四尺,四周有翹起的邊沿,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“盤”。
   秋天里的蘇州,大街小巷里最美的一道風景便是三五一群,圍成一堆,手剝著雞頭米。找一陰涼之處,或樹旁,或檐下,搬一小凳,戴一只“鐵指甲”,一邊聊著天,一邊剝著雞頭米,嘴巴不休,手指不停。剝好的雞頭米,盛放在一只雪白的瓷碗里,如點點玉珠,象牙白,透剔,晶亮。有人詢問:“啥價鈿一斤?”大嫂停下手中的活,左手豎起一根手指,右手巴掌向外。問的人明白,點點頭:“來一斤,小囡歡喜,買轉去嘗個鮮?!睋伍_一只塑料袋,倒入碗中的雞頭米,拎起小秤,放在一斤的星花上,秤桿翹起?!霸偎湍銉闪?,今朝奈是第一筆生意。兩粒要一塊洋鈿呀?!睌傊魉??!皶缘脮缘?,謝謝奈?!笨腿藵M意。
   剝到接近中午,抬頭看看天,藍天白云,烈日高升。雖節氣上已過立秋,但是還不到真正意義上的秋天。換一個地方,繼續剝著那玉珠般的雞頭米。
   樹上的蟬一聲緊似一聲,也許它知道日子不會長久,可惜它在地底下“潛伏”了三五年,鉆出土后只能活二三月。一只蟬“撲”地一聲掉在地上,落在一位大嫂的腳邊。大嫂看了一眼這只灰色微張羽翼、深荸薺色的蟬,淡淡地說了句:“秋天真的快要來了?!闭f歸說,手沒有停下。
  
   二
   蘇州市東邊葑門外有個黃天蕩,古時叫“皇天蕩”,說起典故,不得不說我們蘇州人熟悉的錢鏐,在唐乾寧三年,平定了董昌,“戰于皇天蕩”。
   蘇州城內的水域有“三橫四直”的說法,河街相鄰,水陸并行,所以稱為“水鄉”。蘇州有湖泊幾百處,只要有水塘洼田的地方都能種植雞頭米,黃天蕩是東側最大的湖泊,以種植雞頭米與蓮藕為主。所以黃天蕩的“南蕩雞頭”獨領風騷。后來黃天蕩的雞頭米就沒有了,蘇州的雞頭米以葑門外斜塘和車坊為主打產品。
   雞頭米主要以人工剝粒,如今也有機器加工,但終究沒有人工的完美。吃雞頭米有講究,用老蘇州藝術家顧篤璜先生的話說:“必須當天早晨采摘,上午剝出肉來,下午食用……才能吃出雞頭米的清香?!?br />   秋天里的蘇州菜場,每天清晨都有農人挑著擔子售賣一只只比大梨還要大一圈的雞頭。有一次,我好奇問老伯:“老伯伯,一只雞頭米里廂有幾何個籽?”老伯用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:“妹妹呀,大格雞頭一只里廂有七八十粒籽,奈買幾只,轉去剝剝呢?!庇谑?,我蹲在他筐旁一只只地挑選起來,三只足夠我剝一上午了。
   回到家,我剝開雞頭,一粒粒深黃色的“果實”跳出來,每粒直徑超過一公分。放水中清洗掉外面的一層如塑料皮的薄衣,這叫“褪種皮”,然后放置在容器里,我便坐在桌前剝。
   那時,孩子還小,她跪坐在桌邊椅子上,小手不停地翻著那些雞頭果實,圓圓的滑滑的逃出她的手心,玩了一會便吵著要吃雞頭米。
   燒雞頭米還有個講究,聽說書先生說,水燒開后,放入新鮮的雞頭米,嘴上數著數,四十秒后便關火,這樣的雞頭米帶著清香,而且嚼起來有Q勁,糯性。盛入碗中,加少許細白糖,灑上幾粒干桂花,吊出鮮味。等能入口時趕緊趁熱吃,冷了味道就變了。
   看著女兒大口大口地吃,我跟她說起農民伯伯的辛苦:“這些雞頭米必須清晨割下來,農民伯伯天剛剛亮就穿著水衣,站在水里,戴上手套,在水底細心地摸,但得小心提防有刺。摸到雞頭時,用竹刀割下,要輕巧,要靈活,不能傷著果柄。在水里還得小心翼翼地移動腳,不能踩壞雞頭的根系,因為雞頭米從剛立秋就開始一直要采到十月份?!迸畠和铝送律囝^,然后就一粒粒地數著吃,我笑了笑,沒言語,也許她心里已經對農民伯伯的辛苦有了回應。
  
   三
   我真正認識雞頭米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,男友因肝病需要營養提高免疫力,因為是在冬天,沒有新鮮的,所以在藥房買了“芡實”。芡實,有固腎補脾的功效,性甘、澀、平,歸脾、腎經。那果實帶有淡淡的褐色,形狀比黃豆圓比黃豆大,摸在手上硬硬的,煮之前要經過幾小時的水泡,否則根本嚼不動。
   他找來一本雜志,指著上面讀了起來:“芡實,葉似荷而大,俗名雞頭,狀類雞首也。出吳江都殼薄色綠味腴,出長洲車坊者色黃,有粳糯之分?!保鞔豆锰K志》)他告訴我這買來的那種叫“北芡”,我們蘇州的雞頭米是“南芡”。原來這芡實如“南桔北枳”相似,與生長的水土有關。
   而新鮮的芡實如蘇州人的秉性,甜、糯,藥性溫和,但是也不能多吃,因為怕引起便泌與腸道的不適,凡事都有個度,貪嘴也要有所控制。
   次年的秋天,我真正地嘗到了蘇州特有的雞頭米。一口味道鮮美,二口唇齒留香。從那時起,我每年都盼望著秋天的到來,可以飽飽口福,享受一下人間美味。
   蘇州人講究一個“不時不食”,飲食與時節掛鉤,吃著時節里最好的食物。蘇州人也愛吃、會吃,那雞頭米的莖干,也是一種食材,叫“雞頭米桿”,也有叫“雞菱桿子”。我第一次吃這莖干時是在吳江的一位親戚家,上了這道菜,嘗了一下很好吃,有藕的味道,又不像藕??诟屑氒?,略帶咸味。細細的白白的被切成斜刀,大約比筆桿粗,里面像藕一樣有著七八個孔,一盤清炒的白玉般的食物,很快便消滅了。親戚告訴我們,這叫“雞頭米桿”,上下一樣粗細,做菜前將顏色偏紫紅的外皮剝下來,切幾刀,放油鍋里清炒即可。
   以后的秋天里,我時常在菜場尋找這“雞頭米桿”,很少能買到,也許我住的地方離出產雞頭米的池塘有些遠吧。
   有些食物需要一個“緣”字,若是無緣也不能強求。秋天里的雞頭米可以吃個夠的。
   去年,我買了幾斤雞頭米,去了幾百公里外的同學家,讓他也嘗嘗我們蘇州溫婉如玉的雞頭米。放置冰箱中,一年四季都能享受到此美食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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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者按】一篇有關雞頭米的散文。芡實也叫雞頭米,有“北芡”和“南芡”之分,生長在蘇州的為“南芡”。芡實長在荷塘里,秋天來臨,雞頭盤出水,漸漸成熟后,收割也要小心翼翼,不能傷著果柄。雞頭米好吃不好剝,得戴鐵指甲?!吧衔鐒兂鋈?,下午食用……才能吃出雞頭米的清香?!迸聪?,趁熱吃口味最佳?!氨P里明珠芡實香,尊前堆雪膾絲長”,好東西也不能多吃,芡實味道雖好,但吃起來也要適可而止,否則對身體不利?!半u頭米桿”也是一種美味食材?!安粫r不食”,在秋天與芡實相遇,不僅自己可以美美吃個夠,還可以作為禮品送給遠方的親朋好友。文字清新優美,內容獨特,別開生面,讓人眼前一亮。芡實,從外形、生長環境、加工、分類到煮熟,生動形象,妙趣橫生的描述,讀者仿佛跟隨作者一同徜徉在蘇州街頭,走走停停,剝芡實,陶醉在芡實的清香美味當中。文字布局巧妙,張弛有度,全面精準,重點突出。剝芡實和煮芡實的過程,既有場景描寫,也有作者的深刻體驗,引人入勝。文風清麗,語句精美,自然流暢,言簡意賅,知識面廣,受益良多。欣賞珊瑚老師的文字,就像品嘗芡實糯軟的好滋味,溫潤如玉,暖意綿長。好文章共賞,感謝賜稿八一文學,祝老師創作愉快!【編輯:淡淡的云彩】【江山編輯部·精品推薦202008100011】

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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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2:09:53
  顆粒飽滿,珠圓玉潤的芡實,從生長、收割到去皮,凝結了多少汗水和艱辛,慢慢熬,細細品,才能不辜負這人間美味。好文章再次欣賞學習了,祝老師八月好心情!秋安吉祥!
淡淡的云彩
回復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3:31:59
  謝謝云彩老師精美的編按,你辛苦了。謝謝你的精彩留評,珊瑚喜歡。在秋天,雞頭米會成為一道風景,這是秋的韻味,是秋的詩意。
   謝謝老師支持和鼓勵,謝謝,問好老師,遙祝秋安。
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小小蓮兒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2:19:45
  欣賞姐姐佳作,我們蘇州雞頭米與北方不同,如同姐文章里所寫,軟糯清香甜,獨一無二。生于蘇州,真是我們的福氣。每次看姐文章,都讓我饞液欲滴,細膩傳神的文字,讓雞頭米更活色生香。學習祝姐佳作連連。
小小蓮兒
回復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3:34:04
  謝謝蓮兒妹妹來訪,謝謝支持和鼓勵。雞頭米的日子來了,喜歡,就是價格有點貴,每年我都要買上好幾斤,放在冰箱里,可以吃上大半年,到冬天再買些人家放冰箱里的存貨,吃起來美美的。
   問好妹妹,遙祝秋安。
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春草葳蕤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2:29:03
  拜讀珊瑚老師美文,不僅了解了美味,也曾長了知識,好文,感謝老師的分享,問好老師!
春草葳蕤
回復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3:36:04
  謝謝葳蕤老師來訪,謝謝你對珊瑚的支持和鼓勵,謝謝。
   雞頭米營養價值高,就是剝起來很費功夫。但是一年一度,決不錯過。
   蘇州人很講究吃,不時不食,所以食物對應著季節來吃,吃的是時令菜,享受的是四季福。
   問好老師,遙祝秋安。
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老鼠的親兄弟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4:08:24
  實在是好。好,好文章。
回復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4:36:37
  謝謝老鼠兄弟,謝謝支持和鼓勵。雞頭米有季節性,要吃新鮮的,糯,清香,甘甜。早上將牛奶加熱后,放些雞頭米進去,是一種享受。
   問候老鼠兄弟下午好,遙祝秋祺,并祝幸福安康。
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華為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8:28:01
  讀您的文章,有一種家鄉的味道,雞頭米我第一次聽說,雞頭米的栽培讓家鄉小米的種植的辛勞,雞頭米所涉的故事也讓人回味無窮,拜讀編輯老師的佳作,受益非淺,遙祝老師八月如意吉祥!
文章是心靈的窗戶,以文發聲,以文生情,以文為友,相伴終生!
回復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1 11:19:07
  謝謝華為老師來訪,謝謝你對珊瑚的支持和鼓勵。
  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,蘇州是個水鄉城市,水產業以及漁產業等等是別的地方所不及的,蘇州,魚米之鄉,好地方。
   老師有機會來蘇州旅游,定讓你高興而來,滿意而歸。
   問候老師上午好,遙祝秋安。
6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墨林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22:36:00
  又一蘇州美味,令人垂涎!只是沒見過,更別說吃了。欣賞了,好文章!祝創作愉快,期待新的精彩!
墨林
回復6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1 11:22:01
  感謝墨社前來支持,謝謝。謝謝。也許蘇州是水鄉城市吧,所以物產豐富。雞頭米是水八仙之一,秋天正好上市時,也就二個多月左右吧。
   如今淘寶上有得買,只是那是機器剝的,經過冷鏈運輸到各地的,口感上差了一點。
   問好墨社,遙祝秋安。
7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宇藍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1 04:19:57
  記得小時候水灣里伴著荷的也有雞頭米,撈雞頭米還扎手呢。讀老師美文 喚起兒時回憶。那些有點遠的往事,也是蠻好的。
   拜讀,學習。
回復7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1 11:23:23
  是的,雞頭米帶刺,采摘時一定要小心的。
   感謝老師來訪,謝謝支持和鼓勵。有機會請老師來蘇州旅游,一座適宜旅游與居住的城市。
   問候老師中午好,遙祝秋安。并祝老師開心每一天。
8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上大人孔乙己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1 18:39:12
  南方的食物精美,像詩詞;北方的食物粗獷,像原野。在珊瑚老師的文章里,想象美食,品味著生活。好文學習了。
回復8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2 12:40:37
  謝謝上大人,蘇州有好多美食,若是老師有機會來蘇州,珊瑚陪你到處走走,享受園林的小家碧玉式的美景,一飽江南秀氣的美食。
   感謝老師支持,問好老師,遙祝秋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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