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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八一】看女婿(散文)


作者:淡淡的云彩 童生,932.05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1077發表時間:2020-08-09 09:54:52

【八一】看女婿(散文)
   一
   片片雪花隨風舞,點點寒梅枝上香。等待了整整一個冬天,雪花仙子終于在“爆竹聲中一歲除”的年味中翩然而至。大雪紛紛揚揚,雪花舞動著各種姿勢,或飛翔,或盤旋,或直直地快速墜落,不大一會兒,鋪滿一地。瑞雪兆豐年,人們臉上的喜悅足以抵御風雪的嚴寒。
   大年初二的清晨似乎來得特別早,天光還沒大亮,就聽見爸爸媽媽在院子里“呲呲呲”的掃雪聲,穿插著風箱發出的“啪啪啪”聲,就像表演一首節奏鮮明的輕音樂。不用說,奶奶也已經起床,開始燒鍋做飯了。下雪了,外邊很冷,我想多睡一會兒,于是我的大腦慢慢進入迷糊狀態。
   “明天起來早點,咱家待客,你新姑父也要來拜年?!蔽液鋈幌肫鹉棠套蛱煺f的話,一下子清醒過來,一骨碌從被窩里爬起來,正在這時,姑姑端著半盆熱水走進房間。
   “起來趕緊洗臉,姑姑給你梳麻花辮?!惫霉萌崧暭氄Z,眼含笑意。
   “姑姑,是不是對面惠姑姑的女婿今天也來給五奶奶拜年?”我很快疊好被子,抻平床單,又把熱炕重新掃了一遍。
   “那當然了,今天就是傳說中的姑爺節,新老姑爺都要來給丈人拜年,你惠姑姑的女婿當然要來了?!惫霉靡贿厭叩匾贿呎f。
   “那今天很熱鬧了,吃完飯,我出去玩?!蔽矣悬c好奇,不知道村里一下子來那么多姑爺會是一番什么景象。
   在我的記憶里,小時候村里的姑娘如果沒過門,新姑爺一般很少到姑娘家來,除了逢年過節或有重要的事情。那個時代的風俗很古老,讓人想起“男女授受不親”,可能為避免別人說閑話,兩人沒結婚經常見面,村里有人會說三道四,讓父母臉上無光。因此,人們很看重姑爺拜年,這也是男女青年相互見面,增進彼此了解的一個絕佳機會,但到底能了解多少,很難說清。
  
   二
   雪停了,天晴了。吃完早飯,我走出大門,一股寒氣迎面撲來,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,頭不由自主地縮進衣領里。路兩邊的樹枝上掛滿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銀條兒。太陽照在樹底下的雪堆上,發出耀眼的光芒,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,似乎比雪天更冷。不過,街道兩邊,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人站著,有說有笑,這情景溫暖動人。
   “小雅,過來一起玩?!蔽铱匆姼舯诘男⊙旁谔唠ψ?,我趕緊喊了一聲。她看見我,撿起地上的毽子,像一陣風似的刮到我面前。在我家大門口我倆你一腳,她一腳共同踢毽子,開心十足。然后我回家拿出跳繩,叫來斜對門的小梅,一起跳大繩。剛要開始,忽然聽到二嬸幾聲沙啞而有力的吆喝:“小曼女婿來了!”緊接著,有幾個小男孩就像士兵接到緊急命令,一股腦朝街道東邊奔去,我們三個跑到路邊,向東張望,只見那幾個小孩圍著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小伙子,大聲喊著:“姑父好!”“姐夫好!”這些熱情洋溢的問候語,足以消融路邊的冰雪。不大一會兒,這幾個孩子轉身回來,興高采烈,一邊走一邊剝糖,將糖塞進嘴里,花花綠綠的糖紙飄在地上,就像一片片五顏六色的花瓣。
   “姑父給了我們每人一毛錢,可以再買十顆糖?!备舯诘男∧泻⒁槐囊惶?。
   “我要買小人書《閃閃的紅星》,差二分錢,一會兒說不定還有新女婿來,再給我一毛喜錢,我就能買一本?!边€是小明聰明。
   “我要用這一毛錢去買我沒有吃過的東西,讓我想想?!毙×料氲礁?。
   “你們這幾個瓜女子,趕緊過去討喜??!”二嬸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們身后,壓低了聲音。
   “我們都是女娃,不敢去?!蔽覀內齻€吃吃地笑著。
   “怕啥??!新女婿提前準備好的,你們肯定不會空手而歸,馬上就過來了,趕緊去吧!”二嬸在“攛掇”我們??晌覀冞€是一動不動,老感覺人家是陌生人,我們女孩子臉皮薄,不好意思。只能眼睜睜看著小曼姐高大帥氣的女婿從我們面前瀟灑走過。
   “惠女婿來了!”隔壁三嫂走過來對二嬸說。我一聽,惠姑姑的女婿就要來了,非常激動。心想惠姑姑的女婿我得好好瞧瞧,惠姑姑性格溫柔,心靈手巧,她經常來我家,和姑姑經常在一起做針線活,一起下地干活,和姑姑還有說不完的知心話,形影不離,就像親姊妹倆。我喜歡兩位姑姑,經常坐在她們身邊,聽她們講各種有趣的故事。
   “來了來了,這次你們仨可不能錯過機會了?!倍疠p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又提醒了小雅和小梅。
   “嗯,二嬸,我記住了?!蔽已銎痤^,對二嬸笑了笑。
   惠姑姑的女婿表情嚴肅,腳步沉穩,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走了過來,車身泛著亮光,非常醒目。車的前后掛著鼓鼓囊囊的新帆布包,不用說,里邊裝的是拜年禮品。
   “新女婿走丈人可能心情都緊張,不敢造次,走路都要小心?!倍鹞嬷焱敌?。
   “家里父母肯定千叮嚀萬囑咐,言談舉止都要小心翼翼,要不然在丈人家丟人就丟大了?!比┱f完,也抿嘴一笑。
   原來這看女婿就像看耍猴一樣,看著熱鬧,其實也是看新姑爺的言談舉止,試探新姑爺的聰明程度和人品,盡管很多時候帶有表演意味。當走到惠姑姑女婿面前,還沒等三個小姑娘開口,他快速把準備好的喜錢掏了出來,一人兩毛,這倒是一個意外的驚喜。
   “謝謝姑父!”我們仨異口同聲地說。他又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,一視同仁,每人四個。不過,當我抬起頭看見惠姑姑女婿的臉時,心里吃了一驚:他好像沒有刮胡子,看起來怎么和我爸爸的年紀差不多?走丈人也太邋遢了吧?我也不敢多看,趕緊低下頭,轉身回到自己家門口。
   五奶奶一家聞聲從家里走了出來,有幫著推自行車的,有幫忙提東西的,熱情迎接新女婿進屋。五奶奶穿著圍裙,出來晚,走在最后面。
   “五姨,如果新女婿拜年沒拿好禮,就不要給他做荷包蛋吃,糊涂面一碗打發得了?!倍鹣矚g和人開玩笑,話一出口,就引來一片笑聲。
   “就是就是,干脆直接打發回家?!蔽迥棠袒剡^頭,沖著二嬸相視一笑。
   “五姨,你舍得??!”四嬸也來湊熱鬧。
   “快都別說了,讓新女婿聽見多不好?!比┨嵝训?。
   “沒事沒事,不說不笑不熱鬧?!蔽迥棠虡泛呛堑谋砬榫拖褚欢涫㈤_的牡丹花。
   “五姨,趕快回家給新女婿做飯去吧!”聽二嬸這么一說,五奶奶轉身回家忙活了。
  
   三
   新女婿一般都來得早,我家的新姑父是十點左右來的,他長得很討人喜歡,只是很少說話,感覺屬于成熟穩重型的。爸爸笑容滿面幫姑父推著車子進了家門,我也喜眉笑眼,屁顛屁顛跟在后面。爸爸坐在房間陪新姑父聊了一會兒,又去迎接其他親戚。很快,院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,和著廚房飄出的食物美味,熱鬧溫馨,讓人沉醉。
   吃完飯,家人和親戚拉起家常。姑姑趁此機會有空和姑父單獨聊天。當姑父起身告辭時,姑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兩雙布鞋,擺放整齊,悄悄塞進姑父的帆布包里。給新女婿做鞋是我們這里的一種講究,姑姑平時就喜歡做鞋,訂婚以后,除了給家里人做以外,還要給新姑父做幾雙黑色的松緊布鞋,用心良苦,做工精細,每到中秋節或過年,送給新姑父,一是表明姑姑女紅手藝,二是代表姑姑對男方的美好情意。
   常言道:有緣千里來相會,無緣對面手難牽。姑姑和男方訂婚三年,倆人年紀也不小了,該步入婚姻殿堂了。經過媒人來回穿梭,雙方父母同意,姑姑和男方領了結婚證,接下來就是置辦嫁妝,布置婚房和買婚服等一系列事宜。女方置辦嫁妝,男方家里布置婚房,但買婚服需要男女雙方一起去。
   過去農村人大多選擇正月結婚,因為冬天地里幾乎沒有農活,比較清閑,這樣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和精力準備兒女的婚事,當“新桃換舊符”的年味彌漫在大街小巷,結婚的大喜日子也隨之而來。姑姑的婚期定在正月初三,姑姑和女婿商定好冬月的初九去西安買衣服。
   那天天氣好冷,天空飄著片片羽狀雪花,雪不是很大,但北風蕭蕭,讓人瑟瑟發抖。姑姑和女婿在商場里買完衣服出來,倆人說說笑笑,肩并肩一起走向車站。走著走著,忽然對方拿起新買的皮包砸了姑姑幾下,飛快地跑開了。姑姑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嚇懵了,不明白男方為什么會用包砸自己,眼淚就像斷了線珍珠一般落了下來,頓覺渾身發冷。
   姑姑一個人坐上回家的公交車,當姑姑回到家里,手腳冰涼,嘴唇發紫,渾身打顫。奶奶將炕燒熱,給姑姑喝了半碗姜糖水,用厚厚的棉被捂在姑姑身上,睡了一天一夜。姑姑醒了之后,不停掉眼淚,好幾天不說話,也不好好吃飯,奶奶整天坐在姑姑身邊說寬慰的話,對門的惠姑姑也來陪姑姑。后來爸爸經過多方面打聽,男方神經有點問題,買衣服那天剛好犯病。
   “這是親戚介紹的,人看起來挺不錯。怎么會這樣?”奶奶很難過,一個勁重復這句話。
   “表面看的不一定是真的,再說精神方面的疾病不發作也看不出來,或許熟人不知道吧!”爸爸安慰奶奶。
   “怪不得逢年過節來家里不太說話,他是怕言多必有失,被人看出破綻?!蹦棠袒腥淮笪?。
   “是的,現在想想應該是這樣。倆人一年見兩三次面,能了解多少呢?況且他每次來話語也不多,問什么,回答什么。不過幸虧買衣服及時發現,還好,沒鑄成大錯?!卑职职底詰c幸。
   爸爸說還是早做打算為妙,最終婚禮被取消,家里退回男方所有聘禮,姑姑心里漸漸走出來陰霾,生活漸漸趨于平靜。
  
   四
   無獨有偶,不知道什么原因,惠姑姑后來也退婚了。記得那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,陽光明媚,微風不燥。鳥姑姑和惠姑姑坐在我家院子里納鞋底,二人一邊手里忙著,一邊說著知心話,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。鳥兒撲棱棱飛過頭頂,杏花簌簌落地。
   “二位姑姑就像花仙子一樣,杏花落在你倆頭上,真好看!”我被眼前的落花美景吸引住了。
   “你來和姑姑坐在一起,也會變成杏花仙子的?!被莨霉眯Τ梢欢浠?,向我招手。
   我搬來小凳子和姑姑們坐在一起,一邊看著他們倆做針線活,一邊抬頭看頭頂的杏花,蜜蜂“嗡嗡嗡”飛來飛去忙著采蜜,只是不見杏花簌簌下落,倆姑姑看著我的神情,一個勁地偷笑。
   “小惠,你怎么和我一樣把人家退了?人家家里只有一個男娃,負擔輕,而且經濟條件好?!?br />   “我才不稀罕他家的錢財,剛開始感覺人還行,去年來了兩次,老提他媽怎么說的,她媽說什么了,好像自己一點主見都沒有。以后過門,我和他媽發生沖突,他大氣不敢出,不能正確處理婆媳矛盾,我只有受氣,才不愿意嫁過去?!被莨霉玫脑捨译m然似懂非懂,但感覺她很有主見,讓人刮目相看。
   “惠姑姑,去年過年時,他給了發了兩毛喜錢,很大方的。只是我看他胡子拉碴的,有點奇怪?!蔽夷X海里忽然浮現出那天的情形。
   “他長得就那樣,串臉胡子。長相也無所謂,關鍵是沒有男子漢氣質?!被莨霉寐犃宋业脑?,笑得前仰后合,差點從凳子上掉到地上,我和姑姑也笑得東倒西歪,驚得樹上的鳥雀呼啦一下飛到墻上,杏花如雨,紛紛飄落。
   久看知人心,久看求真愛,看女婿也要慎重,三思而后行?!氨娎飳にО俣?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”,若有心有靈犀,即使相隔千山萬水也會遇見。
   尋尋覓覓,一年多以后,二位姑姑分別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如意郎君,喜結連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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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者按】作者童年里有兩位姑姑看女婿的故事,那年冬天,爸爸媽媽打掃衛生,為了迎接姑姑的新女婿上門。我和小伙伴們約在一起,討論姑姑的女婿們要發喜錢和糖,在大人們的“攛掇”下,我們看著小曼姐高大遇氣的女婿們在面前走過。照理說,新女婿上門是件喜事,可姑姑的新女婿卻用包砸了姑姑,弄得姑姑心酸不已,回家一打聽,原來介紹的男方有病,那天趕巧犯了病。過段時間,小惠姑姑也退了親,原因是感覺那新女婿沒有主見,典型的媽寶男,什么都聽母親的。所以小惠姑姑也斷然拒絕了這門親事?!澳昴隁q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”。近多年來看女婿的舊俗仍在傳承,那種天倫之樂的優待讓人迷醉,滿懷念想!作者把童年看到兩位姑姑看女婿的故事,用流暢的語言記錄了下來,改成故事,給大家一些生活的啟迪。作者的散文取材廣泛自由,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,生動的把童年里的感懷很好的表達了出來。感謝賜稿八一,也希望在八一可以經常閱讀到作者的優秀作品?!揪庉嫞杭t袖攬葉】【江山編輯部·精品推薦202008090010】

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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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紅袖攬葉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09:58:07
  新女婿上門的故事貫穿于作者童年的生活,過去的歲月是豐富的,是引人懷味兒的。
紅袖攬葉
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10:29:11
  謝謝紅袖老師精美編按和美好留評!是的,過去訂婚的男女很少見面,村里人也好奇,看女婿自然而然成為一種習俗,成為一道動人的風景,讓人回味久久。祝老師秋安快樂!
淡淡的云彩
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春草葳蕤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11:13:58
  拜讀云彩老師帶來的美文《看女婿》,真是別開生面,富有生活,文筆細膩,而又生動。感謝老師的分享,問好老師,周末愉快!
春草葳蕤
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一文獨秀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14:19:26
  看女婿看的是人心,看的是真誠,結親如結義,這種隱瞞的婚姻注定不會長久,俗話說得好,交人交心。由此不禁令人想到:做任何事都要多長一個心眼,否則后悔莫及。
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皋狼常青樹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17:34:32
  看女婿是種民情風俗,作者細膩地描寫了風俗的相親細節,好奇心理以及上世紀七十年代青年男女自由戀愛成潮流的實際狀況。文字順暢,內容引入入勝。
6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21:10:20
  感謝春草老師的美評和鼓勵!
   這是我們這兒的一種習俗,估計很多地方都有吧?想起來感覺很有趣,但看女婿有時候也看不準,需要多多了解。
   祝老師八月好心情!天天快樂!
淡淡的云彩
7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21:37:11
  一文獨秀老師評價鞭辟入里,入木三分,謝謝!
   看女婿,是時代的產物,就像物以稀為貴,少見多怪,感覺很稀奇。農村人比較封建落后,現在好多了。
   祝老師筆豐快樂!秋安吉祥!
淡淡的云彩
8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淡淡的云彩        2020-08-09 21:47:10
  常青樹老師評論言簡意賅,有深度,謝謝!
   看女婿是看起來熱鬧開心,如果看的不準,也會后悔,后患無窮。有些人也會裝,但瞞了一時,瞞不了一世,最后都要水落石出。
   祝老師八月好心情!秋安快樂!
淡淡的云彩
9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小小蓮兒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2:23:02
  看女婿,是一種地方傳統風俗,也是一種動人的風景。夾裹童年往事,情趣盎然。學習欣賞佳作,祝老師秋安筆豐。
小小蓮兒
10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黃金珊瑚        2020-08-10 15:17:16
  看女婿,當然要看到稱心的女婿才好。其實我們這里有句說法叫:“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。”欣賞老師佳作,學習了。并恭喜老師美文摘精,祝賀了。問好老師,遙祝秋安。
黃金珊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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