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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品 【星月】油潑辣子(散文)


作者:趙亞亞 秀才,1999.55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3386發表時間:2020-06-18 15:54:12
摘要:普通人家過日子,鍋碗瓢盆油潑辣子。一把有年頭的熟油鐵勺,勺里清油撲漾漾,端穩當了,胳膊困了,油便熱了,“刺啦”一聲,一碗油潑辣子,大功告成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它鮮紅著白白的面條,刺激著我們的味蕾,艷麗著清貧的生活。

【星月】油潑辣子(散文) 陜西八大怪中有一怪:“油潑辣子一道菜?!泵媸澄癸柫岁內说亩瞧?,秦腔滋養了秦人的靈魂。一勺勺油潑辣子是秦腔里的板胡,是趕車人鞭稍的紅纓纓,是楊貴妃《霓裳羽衣曲》里的飛紗飄袂,和著油鹽醬醋的節拍,在我們的舌尖狂舞。
   陜西油潑辣子所用辣面不是云南火辣辣的小尖椒,不是四川泡菜里的二荊條,更不是湖南妹子手中的螺絲椒,那是地地道道的秦地線椒。
   秋蟲叫,露水濃,辣椒紅,一根根線椒身材窈窕,透著光,閃著亮,喜兒的紅頭繩一樣吊在植株上。提籠,貓腰,摘椒,滿把都是收獲的喜悅。
   窗外蛐蛐叫,屋內燈火黃。女人拿出合好的白線繩,男人抓三五根辣椒,蒂對齊,遞過來,女人抖腕,綁緊。一遞一綁,配合默契,散亂的辣椒,在二人的撮合下,開成一簇簇紅艷艷的花,結成一串串紅紅火火的祈愿。從此,獵獵燃燒在屋檐下,成為農家一道亮麗的風景線。
   秋陽咋呼呼地曬,西北風冷冷地吹,白霜釅釅地殺,歲月帶走了辣椒的鮮亮,留下了一臉滄桑。干后的線椒皺巴巴,像老漢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。抖落辣椒串的一身風塵,辣味嗆鼻,用石臼砸辣子的女人連打幾個噴嚏,響亮,舒服,暢快。這滋味,像極了秦地漢子爽快的脾氣,又如一日日辛勞換來的痛快日子。
   尊貴的油菜籽,經過和小麥一樣繁瑣的種收輾打,靜靜躺在農家的老甕里。秋忙結束,油坊的大圓木吱吱呀呀哼起古老的歌謠,油香在秋風中悠悠游游,金色的菜油無聲無息地流入油膩膩的油壺油桶。
   菜油辣椒一相逢,即是人間美味。靈魂的碰撞,來自那熱烈的一“潑”。扯面,棍棍面,biang\\\'biang面,蒸汽氤氳中款款出鍋。瓷碗中,面條雪白,辣面鮮紅,頂一撮翠綠的蔥末,盛裝麗服迎接勺里翻滾的熱油,見面便是激情擁抱?!按汤病币宦?,辣香四溢。隨后,“咚”地一聲,分量十足的油潑面隆重登場,剝蒜的手按下暫停鍵。四濺的辣沫還在面條上幸福地呻吟,老饕的筷子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攪面,讓每根面條的胴體上均勻地沾上油潑辣子。攪拌停當,順勢抿干凈沾滿調料的竹筷。開吃,埋頭吸面,山呼海嘯,末了喝一碗百煮千熬的面湯。面湯的醇厚適時地消解了油潑辣子的膩,留點余香在唇齒間縈繞。
   面里的油潑辣子屬于熱烈奔放型,而調涼皮、涼粉、米皮、搟面皮、豆腐腦的油潑辣子則略顯嫵媚神秘。你瞧,西府大嫂抓一碗軟乎乎、亮晶晶的秦鎮米皮,鹽巴、醋水、醬油、蒜汁、香油都用勺子潑潑灑灑地扒拉,輪到調辣子,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挑兩根米皮,在油潑辣子盆里擺兩擺,滴著紅油的米皮妖妖嬈嬈傾入碗里,三顛兩簸,一碗聞著酸、看著美的米皮頓時讓你食欲大開。吸一口,辣油紅而不膩,花椒的麻,芝麻的香,大料、香葉、大蔥的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   “老板娘,你這辣子潑得地道!”夸人家油潑辣子好,跟贊她年輕一樣效果好。
   “我有獨門秘方?!边@廂夸贊,那廂得意。
   這絕不是王婆賣瓜——自賣自夸,每個涼皮攤攤,米皮小店,都有各自油潑辣子的秘訣。食客吃畢,擦嘴起駕,一疙瘩染著紅油的衛生紙團,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“嘣”一下,入紙簍。沒辦法,老陜吃一碗米皮都這么有范。
   一日,我跟兒子去吃陜西名食的“總代表”——羊肉泡饃。點了餐,服務員拿個小本本,轉動著圓珠筆問:“二位,不來盤素拼?”我一本正經地說:“不用,你家羊肉泡饃自帶三盤菜?!狈諉T一臉詫異,我指著桌上的仨菜:“油潑辣子、辣椒醬、八寶辣子?!眱鹤印皳溥辍毙α?,服務員也樂了:“大姐,你真逗!”
   別看這三碟辣椒,吃起來頗有講究。細看袖珍版的黑甕甕、瓷壇壇、白罐罐里的油潑辣子,辣面粗細比例合適,火候精準,焙干的白芝麻恰如滿天星,在紅油的蒼穹里漂浮。一碗水盆晃悠悠端上,先熱熱地喝一口湯,清香不膻。綠芫荽,紅辣子,用勺子剜一坨油潑辣子入碗,吸口粉絲,吃起來噴香。八寶辣子是把肉厚的鮮椒切成短節節,先用開水泡,再以秘制醬料腌,最后菜油炸,與大片肥瘦相間的羊肉搭配,夾在白吉餅里,咥起來,油香。牛羊肉泡饃上桌,辣椒醬顏色較淺,被鋪在煮饃上面,嘗一嘗,咸香。鳳冠配霞帔,辣椒醬配煮饃,都是天仙配。
   普通人家過日子,鍋碗瓢盆油潑辣子。一把有年頭的熟油鐵勺,勺里清油撲漾漾,端穩當了,胳膊困了,油便熱了,“刺啦”一聲,一碗油潑辣子,大功告成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它鮮紅著白白的面條,刺激著我們的味蕾,艷麗著清貧的生活。
   昨夜,我又夢回地窯院。父母下地干活未歸,半晌午我們一堆半樁子就餓了,呼啦啦上案,拽出饃盆,摸了冷饃,夾了油潑辣子,撒點粗鹽,大口地咬,噎住了喝一瓢涼水。弟弟將蒸饃一掰兩半,朝著油潑辣子狠狠地一摁,辣油全沒了,妹妹見狀哭了。幾只蘆花母雞,圍在我們腳下,咕咕叫著,仔細尋覓著油潑辣子夾饃掉下的碎渣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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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者按】讀罷此文,舌根處不自主津津浸潤,齒頰間不由得漸漸生香了。陜西八大怪名揚四海,油潑辣子一道菜廣為流傳,老陜過生活,一碟油潑辣子就是人間美味。油潑辣子首先選料好,辣子是本地產的線椒,菜油來自本地的菜籽;其次面食好,熱的面條、扯面、棍面、biangbiang面,冷的涼皮、涼粉、米皮、搟面皮、豆腐腦,都是完美的組合;第三工藝好,不論是辣椒菜油,還是燒好了熱油在辣椒面上一澆“刺啦”的一聲,都能調動起你的胃口。最著名的羊肉泡饃,不必再點小菜,油潑辣子本來就是一道菜呀。行文簡潔,自帶的一種來自西北黃土高坡的粗獷;多用疊字,天然的一股八百里秦川的風味;落筆細膩,一疙瘩染著紅油的衛生紙團,還有蘆花母雞,圍在我們腳下,咕咕叫著,仔細尋覓著油潑辣子夾饃掉下的碎渣渣。好文章,極力推薦!【編輯:荷鋤叟】【江山編輯部·精品推薦202006190003】【江山編輯部·絕品推薦20200709第0032號】

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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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荷鋤叟        2020-06-18 16:02:11
  問趙老師好,順祝夏祺!趙老師的文字敦實厚重,大氣端莊,拜讀學習了!
原名,賈曄;筆名,葉中華;網名、新浪博客、微信公眾號名,荷鋤叟。
回復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趙亞亞        2020-06-18 17:21:59
  感謝您的編輯,辛苦了,敬茶!
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滄桑戰神        2020-06-18 16:27:41
  一碗油潑辣子,寫得熱熱鬧鬧,詩意四濺,寫出陜西人紅紅火火的日子,還有豪爽潑辣的性格,行文流暢自然,一氣呵成,拜讀學習了。
回復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趙亞亞        2020-06-18 17:22:46
  我就是主婦一個,吃貨一枚,承蒙夸獎,不勝感激!
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水墨硯儒        2020-06-19 21:21:39
  語言潑辣,就像秦腔,晴天大一個霹靂。敘事灑脫,就像一碗油潑辣子,解石裂帛跳出一只石猴來。不愧是古都長安那豐厚的底蘊,才開出如此絢爛的喇叭花,才生的出能經得住風雨的臘梅枝,才有長的高大扛得起大梁的漢子。
回復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趙亞亞        2020-06-20 09:59:44
  您寫得評語太精彩了!
4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小民西安        2020-06-22 11:39:52
  欣賞美文,問好鄉黨。
小民西安
5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燕飛舞        2020-07-09 12:16:32
  再次拜讀亞亞老師美文,灑脫中透著細膩,大氣中透著厚實。讀罷,像三伏天吃了塊冰鎮西瓜,爽極了!感謝亞亞老師帶來的視覺盛宴,精神享受!星月因你而精彩!
當認真成為一種態度,生命便不會在虛無中度過。
6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一朵回憶        2020-07-09 22:56:13
  語言有濃郁的西北風味,描寫活潑風趣,人情曠達樸實。雖然我不吃辣子,但讀完本文后有想嘗嘗的沖動。
時光是一朵清澈的回憶
7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柏丫        2020-07-10 13:27:30
  恭賀亞亞又獲精品,星月星月因你而精彩。
8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懷才抱器        2020-07-10 15:57:09
  萃取飲食精華,簡約也是奢華,普通也是高大。這豈止是一份風味小吃,賽過大餐玉食。文筆精當,頗有風度,就像起舞踢踏,步點帶著節奏,也生風。美文,懷才抱器拜讀,學習了。
9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相思        2020-07-10 20:51:35
  一碗油潑辣子潑出幸福的日子來,欣賞絕品佳作。文中隱隱有幾個蚊子。
成績屬于過去,筆尖書寫未來。
10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江山絕品評議組        2020-07-11 22:05:51
  或許,每個人心里都有一道家鄉菜,不管歲月如何流淌,不管生活如何改變,它都“不離不棄”,溫暖你的記憶,撩動你的鄉情。秦地線椒,被秋日曬過,被北風吹過,被白霜“殺”過,被石臼“嚼”過,再被滾油潑過,就成了陜西八大怪中的一怪——油潑辣子一道菜。這道菜滋潤了陜人的生活,滋養了陜人的靈魂。此文就如油潑辣子,“食材”有特點,“制作”簡單明了,卻“色”“香”“味”俱佳,讓人“垂涎欲滴”。推薦共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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